□董沁生

怀药主要指生长于古代怀州、怀庆府（今焦作、济源、洛阳吉利、新乡原阳）一带的地黄、山药、牛膝、菊花，历史悠久，品质上乘，在中医中药界占有重要位置。明、清时期，经营“四大怀药”的商贾被称之“怀商”“怀帮”。在怀商走南闯北的经营活动中，又诞生了独具特色的怀商文化以及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怀梆戏，又称“老怀梆”。

神农山，“四大怀药”原种诞生地

“四大怀药”最初生长在河内（今沁阳）神农山周边的天然药材谷内，神农在此辨五谷、尝百草，登坛祭天，又令山、地、牛、菊四官护值，因此而得名“山药、地黄、牛膝、菊花”，后由此引种多种药用植物。至今在神农山老君洼一带还保留有山药沟、地黄坡、牛膝川、菊花坡等古地名。《沁阳市志》载：早在周桓王十年（前710年）就有用籽实种植地黄的记载；中医四大经典著作之一《神农本草经》载：“山药以河南怀庆者良。”北宋苏颂等编纂的《本草图经》记载：“牛膝，生河内川谷及临朐，今江淮、闽粤、关中亦有之，然不及怀州者为真。”“菊花处处有之、以覃地为佳。”《本草纲目》记载：“今人惟以怀庆地黄为上。”

明正德十三年间的《怀庆府志》记载，当时怀庆府种植的药材已有40余种，且各县皆有特点。河内种植的中草药除“四大怀药”外，还有葭灰、紫苑、皂角、知母、葫芦巴等，济源主要种植天门冬、黄芩、柴胡、桔梗等，修武以种植葛根、地骨皮、苦参、车前子为主，武陟主要产枸杞、茴香、香附、车前子，孟县则出刘寄奴、菟丝子、硝等，温县主要出远志、桑白皮、杏仁、桃仁、地丁等。

元明清时期，随着怀庆路、府的成立，药材种植更具规模，“太行雄峙于后，丹河、沁河交流其中，境内诸水，皆发源于西北而归黄河……所领八县以河、济、温、孟四邑土膏泉沃，厥田惟上上，尤以种药草之制为最优”。一些驰名的怀药、怀货成为皇宫亲点贡品。清雍正四年《钦定方舆汇编·职方·典怀庆府部》记载：“河内县生地黄五十斤，熟地黄五十斤，干山药五十斤，葫芦巴五斤；孟县菟丝子五十斤，济源县桔硬五百斤。”

清怀庆府河内县人范照藜，曾任安徽定远知县，在《怀怀诗集》，又名《勾漏山房诗》中，点赞家乡“四大怀药”：“乡民种药是生涯，药圃都将道地夸；薯蓣（山药）蓠高牛膝茂，隔岸地黄映菊花。”

民国初年，焦作的怀药依然是河南的著名产品，是“豫省”的“可富之基”。1914年，在美国旧金山和南洋马尼拉举办的万国商品博览会上，“四大怀药”漂洋过海，作为国药展出，被誉为“华药”。

2008年6月，“四大怀药”的种植和炮制被国务院公布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怀庆商帮，河南著名之商帮

“百里怀川出怀药”，随着怀药进入集市、庙会买卖，自然而然诞生了经营怀药的商人。这些商人被称为怀庆药商，简称“怀商”。若干个怀商组成的商业联合体称为怀庆药帮或怀庆商帮，简称“怀帮”。明清时，怀庆府河内的药材行、中药铺遍地林立，“千金之家，比屋可数。善封殖者，家累巨万，不止十数而已”。

怀商普遍敬奉、祭祀药王孙思邈，被宋徽宗追封为“妙应真人”。因此，怀庆府一带修建的药王庙众多，最有名且能保存下来，成为怀商、怀帮总馆发源地的当属河内县城的药王庙。药王庙既是药商祭祀药王的庙宇，也是河内“药生会”办公、接侍、洽谈怀药贸易的重要活动场所。

“药生会”，又名怀帮商会，是怀庆药商的具体组织者、领导者。“药生会”一手联络“城乡会”，一手服务个体怀商，还制定了具有强制力的怀庆药材行规，明确怀帮是对外经营的主要组织者，由入帮代表选出会长1人、副会长两三人，经费从入帮商号年纯利润中抽取人均1%～2%，不足部门由大商号自愿捐助。同时，还规定了入帮入会的平等权力、待遇、义务以及应遵守的制度，包括货物以质议价、围盘跟盘、放秤放期、货运借支、驻外会馆牙行设置等。

“药生会”每年定期在城东北沁河堤旁的柳园召开药材交易大会，会期为15天至30天，加上“担山”“走川”“跑水”的大力宣传，来自全国多地的商人络绎不绝。后来，“药生会”迁至东关大街，改称“九九”药材会。

随着“药生会”的成立以及药材交易大会的扩大，河内怀药交易空前繁荣，怀庆商帮逐步增多。据资料介绍，当时河内“辖同业工会12个，商号179家，会员384人”，商号中单怀药商号占83家，仅在河内城的药行就有同丰、和丰、协丰、协兴、复兴、三兴公等。另外，还有保和堂、永春堂、同和堂等，加上药店以及未统计名号的不计其数。孟县有药店50余家，较大的药店有广生堂、三春荣栈等；温县的药店有42家，主要有怀德堂；武陟的药店主要有文得祥等。

怀商在发展壮大中，以河内为基地，以药材经营为主，兼营粮食、竹器、煤碳、铁货等物资，舟车转运，渡黄河、入泗水，先后在“九省通衢”武汉、近邻煤城晋城以及天津、禹州、亳州、开封等地建怀庆会馆16家，享有药界“十三帮一大片，不如怀帮一个殿”的美誉。其中，禹州怀庆会馆使用的每一块特供砖，都刻有“怀帮”二字。

怀商在经营往来中影响甚广，民国《河南省志》论及“河南之商人”时说：“业商者，以温、孟、济源、武陟、沁阳诸县为多，所谓怀商也。”

怀商文化弘扬怀梆戏

怀庆商帮的形成和发展离不开自己独特的商业文化体系，那就是讲信守义、吃苦耐劳、货真价实、童叟无欺、乐善好施、同舟共济等。

怀商非常注重开办文化，大一点的驻外分馆都有自己的学堂。清光绪二十六年，八国联军入侵天津，霍元甲回乡抵御侵略者，得到怀帮天津会馆捐款资助，并让其以会馆为武馆，训练乡勇。

怀商还有独特的文化思路，认为“招牌商号脸，好坏在打扮”。现存的药王庙木牌楼正面楷书浮刻“济世慈心”匾额，背面为“恫瘝在抱”，充分展示了怀商、怀帮救人济世的高尚情怀。

怀商的崛起与怀商文化的发展，为怀梆的发展创造了得天独厚的优势。明、清时期，怀庆府一带的“旱船”“龙灯”“海神戏”以及踩高跷、抬花轿等非常盛行，特别是随着怀商与晋陕商贾的交流来往，秦腔、山西梆子逐渐涌入怀川大地。明郑藩第六代世子乐圣朱载堉发明了举世闻名的十二平均律后，又改良了唢呐的发音位置，研制出了“三眼管子”，重组了“同乐会”，改良了“金鼓会”，创作了《警世词》，创造了“高抬火轿”，都为丰富和发展怀梆戏的乐器、唱词及艺术表现奠定了基础。

怀梆属于梆子腔体系，与怀庆府风俗习惯、方言土语紧密结合，其发音和语调完全是怀庆语音，且发音硬、直、快，演唱时须用枣木梆击打节奏，以抑定板，曲调古朴明朗，唱腔慷慨激昂，表演粗犷奔放，唱词多为7字句、10字句和长短句，主要板式有慢板、二八板、流水板、散板、飞板五大类。乐队由民族管弦乐（文场）与打击乐（武场）组成，逐步形成了具有浓郁怀庆府特色的声腔剧种，代表性剧目有《张春醉酒》《李刚打朝》《反西京》等。在怀庆府流行“卖房卖地要看怀梆戏”“担蒜卖姜要看老怀梆”之语。

怀梆戏形成后，主要流行于豫西北和晋东南地区，最早是通过怀商举办庙会以及在各地开办的会馆开始传播的。据清道光《河内县志》载，清光绪年间有庙会的村镇达164个，其中古国邘邰静应庙会非常有名。

戏台、戏楼的发展也为怀梆的兴盛注入了活力。怀商在庙会集市、商会取得具大成就、分馆奠基落成以及开办慈善事业等场合都会搭台唱戏，主动邀请怀梆戏社前往演出助兴。据民国《沁阳县志稿》载，清时，河内有戏台、戏楼83座，几乎所有怀商驻外分馆都有自己的戏楼。

2006年5月，怀梆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